1.唐代有一個叫李可及的優人,伶俐乖
巧,愛說笑話,非常風趣幽默。
有一次,唐懿宗在延福節期間招來一些和
尚、道士宣講經義,之后又讓樂人戲子們表演。
李可及身穿肥大的衣服、腰系寬闊的衣帶,用
手提著衣服的下擺,登上座位宣稱自己對儒、
釋、道三教可以縱橫評論。
座中一人問李可及:“你既然說博通三教,
請問,釋迦牟尼是什么人?”
李可及說:“是個女人。”
提問的人很驚訝,說:“有什么依據?”
李可及一本正經地說:“《金剛經》上明明
寫著‘敷座而坐’,如果如來不是女人,何勞丈
夫坐下后再讓兒子坐下?”皇上聽了,不由得哈
哈大笑。
剛才提問的那個人還不甘心,又問:“太上
老君是什么人?”
李可及說:“也是女人。”
那人越發不明白了,李可及當即解釋說:
“《道德經》上寫著:‘吾有大患,為吾有身;及
吾無身,吾有何患?’如果不是女人,又何必害
怕懷孕(‘有身’)呢?”皇上聽了,又很高興。
又有人問:“孔子又是什么人?”
李可及說:“也是女人。”
提問的人說:“你根據什么說孔子也是
女人?”
李可及不慌不忙地說:“《論語》上寫著
‘沾之哉,沾之哉!我待賈者也!假如不是女
人,為何要等著出嫁呢?”
皇上高興極了,當場給了李可及非常豐厚
的賞賜。
2.隋朝初年有賈元遜、王威德,二人都善
機辯。他們原本不相識,只相互知道名字,卻
沒有機會見面。
賈元遜長著一臉絡腮胡子,而王威德的鼻
子又長又大。
有一次,一個人置酒請客,同時請了他二
人,他們在酒宴上相遇,各問知姓名,這才相
識。座中眾客及主人知道他二人善調笑,便請
他們說笑話。
王威德便搶先說:“千張黑毛羊皮,只裁一
雙襪。”
眾人問道:“剩下那么多羊皮,打算干什
么用?”
威德答道:“擬作元遜頰!”
元遜知道這是取笑自己腮上胡須多,便應
聲說道:“千丈黃楊木,只為做個梳。”
眾人又問:“剩下的木頭做什么?”
元遜答道:“擬作威德筆(鼻)子!”滿座哄
堂大笑。
3.北齊人徐之才善開玩笑。有一次他宴
請賓客,有個叫盧元明的在座。徐之才便拿
“元明”二家開玩笑說:“去頭則是兀明,出頸則
是無明,減半則是無日,變聲則是無盲。”
4.唐朝人甘洽與王仙客友善,二人便以對
方的姓互相開玩笑。
甘洽說:“王,算來你該姓田;為你臉肥大,
抽去你兩邊。”
王仙客應聲答道:“甘,算來你該姓丹;為
你頭不曲,回腳向上安。”
5.唐朝人崔思海口吃,經常與表弟杜延業
相互開玩笑。
有一次,杜延業對崔思海說:“我讓你學雞
叫,只要我一問你話,你必須用雞叫回答我。”
旁人聽了這話說:“他的口應須是自由的,
怎能聽你隨意擺布?他若不肯叫,你又能
怎樣?”
杜延業說:“我能讓他叫。”于是與旁人一
起共找崔思海試驗,并約好打賭。
杜延業握了一把谷,來到崔思海面前問:
“這是什么?”
崔思海答道:“谷谷……谷。”旁人大笑。
6.隋人侯白、楊素二人友善。楊素是關中
人,侯白是山東人。
楊素常想用玩笑難住侯白,使他無話可
辯。當時,關中方音說“水”為“霸”,而山東話
把“拿去”說成“攜刀去”。
楊素曾對候白說:“山東人確實多仁義,向
他借一樣東西,會得到兩樣。”
侯白問:“怎么會得兩樣?”
楊素答道:“有人問一個山東人借弓,山東
人說:‘攜刀去。’不只是弓,連刀都給了,豈不
是兩樣?”
侯白應聲說道:“關中人也很聰明,問他一
件事,他能告訴你兩件。”
楊素問:“何以見得?”
侯白說:“近來有人問一個關中人:‘最近
下雨多,謂水漲了沒有?’關中人答:‘滿漲。’不
僅渭水,連溺水都知道,豈不是兩件?”
7.北齊高祖曾讀《文遜》,讀到晉人郭璞的
《游仙詩》,連連嘆息稱妙。優人石動箭見狀
說:“這詩有什么好?若讓臣作,能勝他一倍。”
高祖聽了不高興,說:“你是什么人?競夸
口作詩能勝郭璞一倍,豈不該死。”
石動箭馬上說:“您現在就讓我作,如果不
能勝他一倍,臣甘心受死。”
高祖即令石動箭作詩,動箭說:“郭璞的
《游仙詩》說:‘青溪千余仞,中有一道士。’我
作的是:‘青溪二千仞,中有二道士。’豈不勝他
一倍?”
高祖放聲大笑。
8.侯白起初尚未做官,也無名聲,住在家
鄉。當地的地方官剛到任,侯白就去拜見,回
來后他對幾個朋友說:“我能讓新來的官學狗
叫”。
朋友說:“哪有官老爺聽別人的擺布學狗
叫的?你若真能做到,我們請你喝酒;若不能,
你就請客。”
侯白答應了。
于是,他們一起到衙門去,侯白進去見官,
朋友們在門外看著。
官說:“有什么事,你又來見我?”
侯白答道:“您剛到此地,民間有些事情要
向您請示。您到任之前,此地盜賊甚多,我建
議您下令讓百姓各家養狗,讓它們見了生人就
驚叫,這樣盜賊自然會平息。”
官問道:“如果這樣的話,我家也須養條能
叫的狗,但到哪里去弄呢?”
侯白回答說:“我家倒是新養了一群狗,不
過它們叫的聲音與別的狗不同。”
官問道:“它們叫出來什么聲音?”
侯白答道:“它們‘鳴鳴’地叫。”
官說:“你不懂狗,好狗應當‘汪汪’地叫,
‘嗚鳴’叫的都不是善叫之狗。”
侯白的朋友們在門外聽了,都掩口而笑。
侯白知道自己已贏了一桌酒席,便對官
說:“我知道了,以后一定出去尋訪善叫的狗。”
說完即告辭出來。
9.三國時,吳主孫權讓太子嘲弄諸葛格,
曰:“諸葛恪吃馬糞一石。”
諸葛恪答道:“臣能戲君,子能戲父,那么
我就讓太子吃雞蛋三百個。”
孫權問諸葛恪:“別人讓你吃馬糞,你卻讓
他吃雞蛋,這是為什么?”
諸葛恪答道:“反正這兩樣東西都是從一
個地方出來的!”
10.田巴住在齊國的稷下學宮,贊許三皇
而非議五帝,與人論辯,一天能駁倒千人,其口
才沒有人能勝過。
他的弟子禽滑厘外出,遇到一個老太太對
他作揖說:“先生不是田巴的弟子嗎?您一定
學到了田巴的口才。我有件事弄不懂,想請
教您。”
禽滑厘說:“您說出來,看我能否駁倒您。”
老太太說:“馬暴向上長而短,馬尾向下長
而長,這是為什么?”
禽滑厘笑道:“這很容易,馬暴向上是逆勢
生長卻要逞強,所以天使之短;馬尾向下是順
勢生長,而很順從,所以天使之長。”
老太太又問:“那么人的頭發逆勢向上,為
什么長?胡須下垂是順勢,為什么短?”禽滑厘
茫然無詞,便說:“我的學問還沒到這么深的程
度,待我回去請教一下老師。您可以留在這
里,等我回來再告訴您。”
禽滑厘馬上去見田巴說:“剛才弟子出門,
一位老太太問我為何馬鬢短、馬尾長,我以逆
順之理回答他,對嗎?”
田巴說:“很好。”
禽滑厘又問:“可是她又問我為何頭發逆
而長、胡須順而短,我不知怎樣回答,請老師教
我怎樣駁倒她。她還在外面等我,請您告訴我
該怎樣說。”
田巴低頭想了半天,才用排行稱呼禽滑厘
說:“禽大禽大,以后沒事你要少出門!”
11.蘇東坡喜歡調侃,常與丞相呂微伸開
玩笑。
有一天,蘇東坡去拜訪呂微仲,正趕上微
仲在睡覺,很久都不出來接待。
東坡等得很不耐煩。過了好長時間,呂微
仲才出來,兩人相見說話。
屋里有一個葛蒲盆,里面養了一只綠毛
烏龜。
蘇東坡便說:“這個龜不算稀奇,如果是六
眼龜就難得了。”
微仲問道:“六眼龜出自何處?”
東坡答道:“當年后唐莊宗時,林邑國進獻
了一只六眼龜。當時優人敬新磨在金殿下進
口號說:‘不要鬧,不要鬧,聽取這龜兒口號:六
只眼兒,分明睡一覺,抵別人三覺!’”
12.宋時錢塘有位讀書人作了一首《竹
詩》,獻給蘇東坡,詩中有兩句:“葉攢千口劍,
莖聳萬條槍。”
東坡開玩笑說:“你這竹子葉似太少。”
那人未解其意,東坡笑道:“十根竹子才生
一片葉,還能說葉多嗎?”
13.宋時司馬光在洛陽閑居,正趕上正月
十五放燈。夫人想出去觀燈,司馬光說:“家里
就點著燈,何必出去看?”
夫人說:“也順便看看游人。”
司馬光說:“難道我是鬼嗎?”
14.蘇軾曾對劉貢父說:“我和弟弟在學經
義對策、準備應試時,每天吃三白飯,吃得很香
甜,不相信人間會有更好吃的美味。”
貢父問:“什么叫三白飯?”
蘇軾答道:“一撮鹽、一碟生蘿卜、一碗米
飯,這就是‘三白’。”劉貢父聽了大笑。
過了很久,劉貢父寫請帖給蘇軾,請他到
家里吃“晶飯”。蘇軾已忘記自己對劉貢父說
的話,就對別人說:“劉貢父讀書多,他這‘富
飯’定是有來由的。”
等他到了劉貢父家吃飯時,發現桌上只有
鹽、蘿卜、米飯,這才恍然大悟,知道這是貢父
用“三白飯”開的玩笑,便大吃起來。
吃完飯蘇軾告辭出來,臨上馬時對劉貢父
說:“明天到我家,我準備琵飯款待你。”
劉貢父害怕被蘇軾戲弄,但又想知道“露
飯”到底是什么,第二天便如約前往。
兩人談了很久,早過了吃飯時間,劉貢父
肚子餓得咕咕叫,便問蘇軾為何還不吃飯。蘇
軾說:“再等一會兒。”像這樣好幾次,蘇軾的回
答老是這句話。
最后,劉貢父說:“餓得受不了啦!”
蘇軾才慢吞吞地說:“鹽也毛,蘿卜也毛,
飯也毛,豈不是‘’飯?”
劉貢父捧腹大笑,說:“本來我就知道你一
定會報昨天的一箭之仇,但萬萬沒想到這
一點!”
蘇軾這才傳話擺飯,二人一直吃到傍晚,
貢父才回家。
15.吳中有個老頭,原本出身低賤,家境貧
困,靠耍蛇維持生計。他的長子沿街乞討,次
子釣青蛙,三子唱“采蓮歌”要飯。后來,這一
家家境漸好,生活富裕了。
一天,老頭把全家召集到一起,說:“我們
家原來貧賤,如今有幸富足,還必須讀書長學
問才能使家聲振興。”于是,便請了老師到家里
教三個兒子讀書。
過了幾個月,老師時時夸獎老頭的幾個兒
子學業進步得快。老頭便設宴請客,還請了一
位有名的學者當場考驗兒子們。
學者來到后考對對聯。先試小兒子,出的
題是:“紛紛柳絮飛。”小兒子對的是:“哩哩蓮
花落。”
接著試第二個兒子,出句為:“紅杏枝頭飛
粉蝶。”老二對的是:“綠楊樹下釣青蛙。”
最后試老大,出句是:“九重殿下,排兩班
文武官員。”老大對的是:“十字街頭,叫幾聲衣
食父母。”
老頭聽了,斥責道:“你們說的這些,還都
是當年我耍蛇人家的事!”
16.薛簡肅公有三個女兒,大女兒嫁給歐
陽修,二女兒嫁給王拱辰。后來歐陽修喪妻,
續娶了薛公的第三個女兒,所以王拱辰與他開
玩笑說:“舊女婿為新女婿,大姨夫做小姨夫。”
正趕上劉原父晚年再娶,歐陽修用漢代劉
晨、阮肇入天臺山采藥得配仙女的傳說,作詩
調侃劉原父說:
仙家千載一何長,浮世空驚日月忙。
洞里桃花莫相笑,劉郎今日老劉郎。
劉原父聽了不高興,便尋機報復歐陽修。
一天,劉原父、王拱辰、歐陽修三人相會,
原父說:“從前有個老學究教小孩念書,朗誦
《毛詩》到‘委蛇委蛇’這一句時,告訴小學生:
這個蛇字要讀作姨,切記。第二天,小學生在
路上看乞兒耍蛇,很晚才到學校,學究便責問
道:‘你為什么來晚了?’小學生說:‘剛才在路
上,碰到有人弄姨(蛇),我便與眾人觀看。只
見他先弄大姨(蛇),又弄小姨(蛇),所以耽誤
了上學。’”
歐陽修聽了,不禁放聲大笑。
17.蘇軾到鄰人家相聚飲酒,盤中有四個
黃雀。一個人接連吃了三個,只剩下一個向蘇
軾推讓。蘇軾笑道:“您再吃了吧,免得黃雀拆
了伴。”
18.吳門人張幼于有文才,好開玩笑。一
天張幼于與人相聚飲酒,正好來了幾個闖席的
朋友,幼于便假裝關了門,寫了一條謎語貼在
門上,對外面的人說:“猜中了才允許進門。”
謎語說:“老不老,小不小;羞不羞,好不
好。”眾人都猜不中。有個叫王百谷的猜道:
“太公八十遇文王,老不老;甘羅十二為丞
相,小不小;
閉了門兒獨自吞,羞不羞;開了門兒大家
吃,好不好?”
張幼于聽了大笑。
19.明英宗天順初年,楊士奇、楊溥、楊榮
三人均以大學士輔政,人稱“三楊”。當時有個
名妓叫齊雅秀,性情極為乖巧聰慧。
有人問她:“你能使三位閣老笑嗎?”
齊雅秀答道:“我一進門就能讓他們笑。”
一天,齊雅秀真的被召喚進見“三楊”。
“三楊”問她為何來遲,她說:“在家看《列女
傳》。”“三楊”聽了,果然大笑,于是同她開玩
笑說:“我們以為你是齊雅秀,卻原來是臍
下臭。”
齊雅秀應聲答道:“我以為三位老爹是武
職,卻原來都是文(聞)官。”
“三楊”道:“這母狗無禮!”
齊雅秀又答道:“我是母狗,三位老爹是公
侯(公猴)。”
20.廣西全州有位姓王的武官善說笑話。
每當與同僚聚會,大家都讓他講笑話,然后故
意反駁,想讓他再講一個。所以,他每講完話,
眾人便說:“這話淡。”意思是說講得沒有趣味。
這位王某看出眾人故意反駁自己,便接著
講道:“今天早晨,城門口有個挑糞的不小心失
足跌倒,糞撒了一地。”
眾人又說:“這也淡。”
王某反問道:“各位又不曾嘗過,怎知
道淡?”
21.三個人一起行酒令,約好要從“相”字
起,“人”字止。
第一個人說:“相識滿天下,知心能幾人。”
第二個人說:“相逢不飲空回去,洞口桃花
也笑人。”
第三個人說:“襄陽有個李胡子。”
其余二人責問道:“約好了結尾要說“人’,
你為何說李胡子?”
那人答道:“李胡子難道不是人?”
22.有個人家里藏有一面古鏡,自稱能照
二百里,要把它獻給呂文穆公。
呂公說:“我的臉還不及一個碟子大,哪里
用得著照二百里的鏡子?”拒絕未要。
23.有人送給孫之翰一方硯臺,自稱值三
十千銀子,并說:“這塊硯臺,只要向上一呵氣,
它就自然流水。”
孫之翰說:“一天呵一擔水,只值三文錢,
何須如此重價!”
24.黃岡人王廷陳,字稚欽,年輕時就有出
奇的才能,卻喜歡在街上與小孩子追逐游戲。
每當他父母要揍他時,他便大喊:“大人為何虐
待海內名士?”
25.明朝萬歷年間,袁宏道做江蘇吳縣縣
令時,江西有一位孝廉來拜訪他。這位孝廉的
弟弟當時在朝中做員外郎,和袁宏道是同一年
中的進士。于是,袁宏道就在船上擺酒宴招待
他,并請了長邑縣令江某羅來作陪,準備喝完
酒一同去游山。
船開時,席上的賓主已經喝到很痛快的時
候了。客人請主人行一酒令,袁宏道看見船頭
放了一個水桶,便說:“我這個酒令必須說一件
器物,中間要包含一個親屬的稱謂和一個官職
的名稱。”
于是他先指著水桶說:“這個水桶,不是水
桶,是木員外的箍箍(哥哥)。”這是暗示孝廉是
員外郎的哥哥。
那孝廉聽后,看到船夫手中拿著帚,便接
口說道:“這個掃帚,不是掃帚,是竹編修的掃
掃(嫂嫂)。”當時袁宏道的哥哥袁宗道、弟弟袁
中道都在朝廷任編修官。
長邑縣令江菜羅正在苦苦思求,忽然看到
岸上有人在扎稻草把,便說:“這些稻草,不是
稻草,是柴把總的束束(叔叔)。”他大概知道那
位孝廉本是軍人出身,有個侄子當時在軍隊當
武官。于是,三人相視大笑。